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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走进桐城】——桐城文脉觅踪

走进桐城 2019-10-23 16:25 阅读 1411

• 桐城文脉觅踪

人们在桐城北大街,从西到东,沿途的左忠毅公祠、潇洒园等古迹,历历在目。



过去,进入讲学园巷,面北而立,以之为对称轴,左侧片区是民国创立的桐城中学(拆并姚氏、马氏、左氏故居以及府衙而建),右侧片区则是明季由明善公方学渐创立、方大镇续建的桐川会馆遗址。它在鼎盛时期,学生遍布大江南北,为后来形成桐城文派打下了根基。



如今,巷子左侧仅存方鸿寿故居。巷子右侧,与鸿寿故居比邻而踞的方氏曲庐及苏宅已荡然无存。

回顾苏艺叔先生(名行均,以字行,号息深)曾在桐城中学任教,移居于左公祠、方氏宗祠之间,古巷陋室,读书赋诗,陶然自乐,自撰门联,以寄情怀,“乐羲黄岁月,邻方左祠堂”,著有《息深轩诗稿》。

桐城的文脉,曾经昌盛三百年,今后几百年,靠什么保持文脉不衰呢?

 

① 月山肇始


在桐城名人之中,数密之公方以智的学问最全面。

我们不妨来检索密之公的祖上。



方懋为桂林方六祖,他与里人金腾高、史仲宏结为莫逆之交。

其中,史擅堪舆。一次,史相中龙眠山之月山这块吉壤,既不敢私占(此类人信奉天意不可违),又不愿明珠暗投,便来到两位挚友家中察看。

他来到金家,只听见人声喧嚷,孩子们自在玩乐,有的猜拳行令,有的吆五喝六,赌博正欢。他摇摇头,默然而退。

他又来到方家,只听见东边纺织嗡嗡,西边读书朗朗,一派织造诵读的勤奋气象。

这两家虽都是挚友,但是,方家才是读书人的苗子。他兴奋地对自勉说:“你子孙必富贵”。于是,便把“月山”这块宝地指给他,说,这是上天的旨意,天意不可违!

于是,月山从此成为方家的祖坟山。



从那以后,自勉公训诸子勤学,家教得法;子孙刻苦钻研,与日俱进,并使良好家风得以相传。

我们注意到一个顺序问题:先有子弟诵读成风,后有堪舆师的点化;诵读为根本,风水或许可能是助力。

 

② 风水乎,人品乎


从前,有位风水先生,进山寻风水宝地。在山里奔走几昼夜,迷路了,又饥又渴,疲惫不堪。后来,他终于从山里转出来,到了山下小村庄,见一户农家柴门开着,气喘吁吁上前去叩门。

一村妇正做家务,见有人叩门,把来人让进去。

先生道:“大嫂,讨碗水喝!”

村妇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水,正要递给他,又问:“你怎么气喘吁吁的?”

先生答道:“在山里迷了路,又急又累,又饥又渴,嗓子眼都要冒烟了!”

村妇转身从草料筐里抓了一撮喂驴的干草,撒在瓢里,递给先生:“给你!”

先生觉得受到侮辱,但是,眼下饥渴难耐,他也不言语,接过水瓢,慢慢吹开干草,小心地把水喝了。

先生在农户家住了几天,农妇一家待他十分周到(除了水瓢里撒草),确实是一户淳朴善良好人家。先生在附近看中两块风水宝地;临告辞时,他为了感谢农户的招待,想予以报答。但因心中对那撮“水面草”耿耿于怀,就将稍次的那块地指给农家,说:“这块风水宝地,将先人葬于此,家必兴旺。”

十多年以后,风水先生又重返该村,只见一户深宅大院的人家,正忙着办喜事。一打听,才知是本地的富户。



先生上门,见过这家的主妇,正是当年招待自己的农妇,如今已成为阔老太了。

老太对先生当年的指点十分感激,宾主晤谈盛欢。先生忍不住问道:“大嫂,当年初次见面,你为何在给我的水瓢里撒了一撮草?”

主妇一愣,继而大笑:“先生误会了!当时,你气喘吁吁,说自己累了几天,又饥又渴,嗓子冒烟了嘛!我要是把水直接递给你,你又大口大口地喝凉水,那会把肺喝炸了!我给水里撒点漂浮,是为了让你慢慢地小口喝!”

话未了,先生已泪流满面。因为当时有习俗,对无理取闹之人的碗里撒草,意在指责别人为畜生。农妇冒着被人误会的风险,只顾对先生有益,两相对比,云泥之别。

风水先生姓邵,名雍,世称康节先生,为北宋理学家。

 

③ 顿悟乎、渐悟乎


上节提到理学,即新儒学(或称中华哲学),融合儒释道三家而逐渐形成。其发展脉络:孔孟——北宋:五子(周敦颐、邵雍、二程、张载)——南宋:朱熹、陆九渊——明:王阳明。

其中,王阳明乃饱学之士。王阳明信奉朱熹“格物致知”一整套理论。37岁时,被宦官刘瑾发配到贵州龙场。其时,他被困在山洞里,脑海里“孔孟”“程朱”等理学先辈的圣言,象走马灯式地盘旋。他身处困境,终于顿悟;他继承陆九渊“心即理”的学说,且走得更远,他拓展为“心即理”“知行合一”“致良知”三种学说。



然后,他在阳明洞授徒,门人记录其言,辑为《传习录》一至三卷,后世称为《心学》(佛教的心经是《金刚经》的核心部分,好比八十八式太极拳改编为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那样,与心学是不同范畴)。

如“心学四诀”:

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,

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

又如“避祸全诀”:

殃莫大于叨天之功,罪莫大于掩人之善,

恶莫深于袭下之能,辱莫重于忘己之耻。

王阳明终成一家之言,是顿悟做学问的代表。

渐悟的例子,则是清代曾国藩。曾公据称是桐城文派集大成者姚鼐的私淑弟子,信奉方、刘、姚的为文主张,并引领门人吴汝纶、张裕釗、黎庶昌、薛福成等,坚守了桐城文派的晚期。

曾公是近代少有的完人,突出表现在修身、治家等方面。

其祖父曾星冈有八字家规:“书、蔬、鱼、猪、早、扫、考、宝”,曾公致仕后,扩充为持家治国八本:

读古书以训诂为本,作诗文以声调为本,

事亲以得欢心为本,养生以少恼怒为本,

立身以不妄语为本,居家以不晏起为本,

居官以不要钱为本,行军以不扰民为本。



曾公教导子弟以及门人常不离三条诚,从不说假话开始;勤,从不睡懒觉开始;戒骄,从不讥笑别人开始。

他还有三句格言:

一、绝大学问即在家庭日用之间。

二、勤俭自持,习劳习苦,可以处乐,可以处约。此君子也。

三、仕宦之家,不蓄积银钱,使子弟自觉一无所恃(左宗棠则更进一步,连古籍字画也不留)。

所以,成就一门学问,成就一番事业,都应当下一番悟的功夫。

 

 

④ 悟文都,文都悟


文都之名,源自桐城文庙。该古迹,元代始建于东城外,明代迁建于现址。明、清两朝十九次修葺。最近一次,1985年至1987年修复,已被列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说到文都,有两个话题是绕不开的。



关于桐城文派。自元以降,民间讲学,遍及天南地北,堪比当今的高考补习班。那是辉煌的过去。今后的一百年,乃至三百年,还是要今天的桐城人士,悟一悟,如何保持文脉不衰,至少不过于落伍。

关于六尺巷,礼让是共识。其实,礼让之风,由来已久。桂林方一世德益公,兴建桐溪桥,为文庙让路(这是主动让路,不是因争端而起罢了),当时童叟皆知。

说到悟,想到民国教授刘文典。他当年在西南联大躲防空时,堵住沈从文,发了一通狂言。民国时,他又踢了蒋介石一脚,他为什么这么拽呢?因为他翻译了一部古书《淮南鸿烈集解》(即《淮南子》,刘安著)。

在该书即将售卖时,他坚持亲自再校对一次。其时,他写信给胡适诉苦:“弟目睹刘绩、庄逵吉辈被王念孙父子骂的太苦,心里十分恐惧,生怕脱去一字,后人说我妄删;多出一字,后人说我妄增;错了一字,后人说我妄改;不说手民弄错,而说我之不学。所以非自校不能放心,将来身后虚名,全系今日之校对也。”惶恐之情,跃然纸上。

其时,他征集四十多种版本,互参检索,精心爬梳;最终,还是有重大错漏。其原因,就因他少用了一本名叫《太平广记》的书。该书直接引用古书五百多种,不作改动,好象今天的古书影印本。

这个情节,但愿相关专家、学者、教授们引以为戒。当然,这是高端人士要悟的。



普通百姓,对桐城典故、故事、传说,总不能依赖“出口转内销”,让外地专业人士讲文都典故给我们桐城人听吧?!

普通家庭都有读书娃,家长陪伴他们做作业时,少刷屏,读点书。也许有人要说,读书有什么用?

是啊,读书有啥用?是能当饭饱肚子,还是能当菜佐餐?

的确,不能当饭或当菜,读书的作用,就在于“无用”之用。

不读书的人到海边,对着大海豪迈地喊:大海呀,你怎么这么大啊!

读书的人则吟道: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!

不读书的人督促孩子:快做完作业,明天想罚站!

读书的人对孩子说: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!

不读书的人对孩子说:作业做完了,去玩吧!

读书的人则说:为了把一个字用得恰当,需要几千吨语言的矿藏(马雅可夫斯基语)。

不读书的人对孩子说:作文,找点材料改写一下。

读书的人则告诉孩子:人人意中有,人人语中无,才是佳句!

每个家庭都有读书娃,查查错别字怎么纠正?常用成语到底是哪几个字?比刷屏有更有意义,这就是为文都添砖加瓦!



应当与孩子及时互动,有时间埋怨当今教育质量,有精力褒贬社会风气,不如从自己做起,从实事做起,防止以其昏昏,使人昭昭。减少无端虚妄的傲骄,保持平常心,“吾在文都,言行当妥”,这条信念不能放弃。

文都“三街一巷”复建工程正稳步推进,文明程度亦应同步提升,迎接旅游世纪的到来,防止出现云南的黑旅游;一旦黑了,就象当年温州的假鞋,温州花了多少功夫才拨乱反正。

文都决不能仅依靠“桐城文派”“六尺巷”以及各种古迹来保持文脉。文都好比有千万组车轮的大平板,行走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大道上,每一组车轮都要发挥作用;在某些关键的时节,某几组车轮要发挥担当作用。

桐城人,都来悟吧,吾眼观吾书,吾手写吾心,明天文脉更昌盛,明天桐城一定更美好!

这就是桐城文脉之踪。

作者:方春望

来源:六尺巷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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